“退而致仕,还禄位于君”是中国古代官员特别是京官都会面临的境遇。电视剧《宰相刘罗锅》中,刘墉年老后上奏乾隆皇帝,请求告老还乡,获得“恩准”后,便雇用小毛驴,直奔山东老家的情形深入人心。官员们一旦获准致仕,大多会立马收拾行装回到家乡。他们为什么不留在任职地、不留在京城继续生活呢?

1、致仕回乡,朝廷惯例

退休,是中国古代的一项重要人事制度,常见的称谓有“致仕”、“致事”等,在影视剧上经常看到的某大臣向皇帝申请“告老还乡”、“告病去职”,就是这个意思。

古代官吏的退休制度肇始于春秋战国,形成于汉朝时期,发展于唐朝时期,成熟完善于宋、元、明、清时期。唐代散文家韩愈在《复志赋序》中说到“退休于居,作《复志赋》”,是我们最早见到的“退休”一词。

古代官吏,特别是朝廷大臣,除了少部分受政治斗争牵连,或软弱无能被勒令退休以外,大部分都是主动请求“告老还乡”。官吏提出申请,皇帝一般都会准许。

历朝历代规定的退休年龄和条件有所不同:

汉朝规定年满70岁,且俸禄两千石以上的高级官员(放现在就是省部级的高官),退休后可以领原来俸禄的三分之一作为养老金。两千石以下官员,退休后生活自理

唐朝,退休年龄仍是70岁,三品以上(相当于省部级),退休后待遇不变,偶尔还可以上朝听政,属于退而不退;五品以上(相当于厅局级),退休后给半薪;六品(相当于县处级)以下,没有养老金,但一般会给一些地,起码衣食无忧。

宋朝被誉为士大夫的黄金时代,只要是大宋官员,到了70岁就退休,且退休后待遇不变。而且政治待遇也超高,子孙还能荫补官职。

明清两朝则对官员较为苛刻,规定“文武官六十以上者,皆听致仕”,没有养老金,但享受免除赋税和徭役的权利。

致仕官员,当地要举行欢送仪式,如同现在的“老兵退伍”,敲锣打鼓,送归老家。虽然,历朝历代没有在律令中明确规定致仕官员强制回乡,但是回乡是惯例,大部分官吏也一直在遵守着这一“不成文法”和“习惯法”,作为一种强制性的行为规范去遵守。

2、衣锦还乡,羁恋故里

老话说的好:“羁鸟念旧林,池鱼思故渊”。中国古代是乡土社会,人们的乡土情结远比今天要重的多,非常重视出生地、籍贯地,费孝通有一本书《乡土中国》曾专门谈到过这个问题。

故乡对于古人而言,是一种特别亲近、浓厚的感情。做官之前,人们于故乡,是“生与斯、长于斯”,父母、家眷、亲朋、故旧都在这里。

官员在京城或外地,一般也都会以本乡本土的籍贯,或是省籍,或是府籍县籍,结成乡谊,建立会馆,追忆乡土的身份印记。

古代官员都是“流官”,在任期间都要避开自己的家乡,大多数人上任都不携带家眷,部分人仅雇佣几个同族近支的少年子弟作为亲信,相伴相随,并照看读书。除非父母去世而“丁忧”,否则故乡难踏一步。一旦退休,就归心似箭。

“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为大多数人奉为圭臬,落叶归根是人们最理想的归宿。

3、留在外乡,生活不便

俗话说,在京城扔块砖头都能砸到“红顶子”。退休后,假如还赖在京城,纯属给自己挖坑:

官员们长期身处官场,盘根错节,方方面面枝节极多,只有回乡了才能卸掉一切嫌疑。《春秋公羊传》有云:“致仕,还禄位于君”,官员们退休了,就应该把手头的权力彻底交给君主。

退休后,还呆着皇帝眼皮子底下,虽然偶尔君臣还能见见面,更皇帝更多的会认为你是还想就近参与、干涉朝政。即使你自己不想参与,但是你曾经的官位和人脉还是重要的资源,免不了主动或被迫卷入朝政,一旦触及党争、政争,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晚节不保。

况且就算不看别人的颜色,呆着京城或是外地,整个人也是不舒服的:

昔日位高权重,人人景仰、各个巴结,一旦退下来没了实际权力,人在外,很难再大摇大摆,耀武扬威,最初开始可能还有人给你几分薄面,时间长了就会感觉到世态炎凉,遭人嫌弃、遭人白眼,嫌你碍事。

最不舒服的还是经济拮据。大多数官员主要靠的还是那点俸禄,即使是贪污,除了留给自己的那部分外,很大一部分还得孝敬上司、打点官场,开销实在很大。退休后,没了实权,这一额外收项自然是没有了,但官威却不能不要、谱不能不摆,迎来送往的应酬是免不了的,家底很容易败光。

况且在任职地定居还算好,要是在京城,仅房价就够你头疼了。京城作为“一线城市”,房价必然是“一线价格”。大部分京官的收入和开支是不成正比的,租房是绝大多数京官的选择。既然已经退休了,何必继续在京城租房子过苦日子,不如回到家乡三四线小城市,物价不高、房价不贵,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4、待遇丰厚,颐养天年

中国古代有“皇权不下县”的说法,这并不是说皇帝就不管县以下的地方了,而是说县以下的乡村大多实行自治,而自治的主要力量就是以致仕官员为主的乡绅阶层。皇帝和朝廷通过致仕官员这一主要的乡绅阶层,间接掌控基层社会。

从汉代开始,中央就把很多权力让渡给地方,县级以上官府只控制地方上的财税、军队等大事,一部分较琐碎的事务管理权交给地方自决。历朝历代的地方豪强、宗族之所以那么强大,本质上是中央和地方在管理上达成微妙平衡的结果。

不要小看这一乡绅基层,说白了就是“土皇帝”。杜甫的诗句“去时里正与裹头”,以及我们经常听到的“族长”等一词,就是乡绅的代表,他们不是正式官员,但却代表国家履行治安、征税、司法等职责,有权就有利益,这是亘古难易的浅显道理。

乡绅们曾经掌握过权柄,在当地有号召力和影响力,“府太尊”、“县太爷”对致仕官员普遍较为尊敬,致仕官员对基层政权有间接支配力,可以发挥政治余热,构成朝廷上的“在野党”。

致仕官员还普遍利用昔日势力和影响力,拉拢府县官员,采用多种手段在乡里广购良田与住宅,为家族、宗族赚取实惠。例如曾经担任明朝内阁首辅的徐阶,退休回到老家松江后,自己的子弟横行乡里,大量购置田产,徐家占地多达二十四万。回乡既有经济利益,又有政治利益,这些有形的无形的利益,只有回乡才能享受。

所以说,退休回家,过的舒心、过的滋润,远离纷争,又可以在本乡本土发挥政治余热,可谓一举多得。怪不得,古代官员退休了,都爱往家里跑。许多年后,假如有人问我,当年你为社会做过的贡献是什么?我会说:我传播了很多充满人性、良知、散发着正义光芒的文字,我拒绝了与邪恶同污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