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记者傅文婧12月31日报道:2020年即将过去,在这一年中,全人类都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生命考验。新冠肺炎疫情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模式,对中国留学生来说,他们在“去还是留”的问题上也面临更多抉择。但无论是坚守在海外,或者留在国内,这届留学生在困境中逐渐学会更加乐观与从容,而这种成长历练亦难能可贵。

雅轩 24岁 阿德莱德大学在读

来自江西南昌的雅轩(化名)2019年下半年进入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是一名国际管理专业学生。2020年1月23日,雅轩原本已经买了24日回国探亲的机票,却注意到网上开始更新国内疫情动态,“我当时就盯着那个数据变动,发现情况已经不乐观了,考虑了一个下午就取消了机票,亏了1000块。”

疫情期间冷清的澳大利亚街头

到了1月24日早上,雅轩看到了武汉宣布封城的消息,“一下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雅轩说自己当时主要担心两点。首先江西和湖北交界,如果情况恶化,家人的安全令他担心。第二则是看到当时有消息说武汉人民连夜出城,这样对其他省市的防疫会带来很严峻的挑战。“如果不能尽快控制疫情,对国内的卫生安全造成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当时就是心系祖国吧。”

“父母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做决定,所以从自身的安全考虑,还是决定留下了。”回忆起当初是否回国的决定时,雅轩说家人并没有给他建议,后来澳大利亚疫情爆发,自己依然决定留在当地,“只是这次是不希望给国家增加负担,都挺不容易的。”那段时间雅轩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卫生部统计的疫情数据和各地报道,欧洲来的室友几次喊他出去玩,也都以心情不好婉拒。“我记得当时易中天老师说心系祖国,无心过年,我觉得这也是我们很多留学生的心声。”

阿德莱德的圣诞游行活动现场

2020年2月的时候,澳大利亚尚未爆发疫情,雅轩说记得当时大街上、学校里基本只有中国人会戴口罩,其他国家的留学生则明显“不当回事”。疫情爆发之后,学校改成网上授课,那段时间雅轩除了隔几天出门采购必要的生活物资,平时基本不会出门,当时是澳大利亚的夏季,“戴口罩、戴手套还是很热的。”5月份的时候,雅轩收到了大使馆发放的防疫物资,“口罩、双黄连、消毒纸巾都有,挺开心的!觉得祖国很关心我们,很多留学生领了物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发朋友圈。”

雅轩收到大使馆发放的防疫包

“阿德莱德公布二次爆发消息的前一天还是一年一度的圣诞游行,我去参加了,街上全是人。”雅轩说,“后来听到消息吓得一身冷汗。”虽然不得不长时间待在家中,但雅轩还是学会了“苦中作乐”。在吃腻了泡面之后,雅轩开始钻研厨艺,厨房里的各式调料成为了他的“快乐源泉”,他笑称现在已经能“复刻”大排档的风味。还有两只经常飞到窗台上来“拜访”的鹦鹉,也给他相对枯燥的居家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常来“拜访”的鹦鹉

“通过这次政府在疫情中的管控措施,对比其他国家对疫情的反应态度,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作‘以人为本’以及国家的强大。”身在澳大利亚的雅轩有感而发地表示,看到从政府工作人员、医生护士到外卖小哥,大家都在奋力守护着国家和人民,内心真的非常感动,“祖国能有现在的繁荣不是偶然,是必然。”

长期居家让厨房成为留学生的生活乐趣

阿宁 23岁 毕业于威斯敏斯特大学

河北姑娘阿宁(化名)从2017年起就在海外求学,本科在英国中央兰开夏大学学习传媒专业。2020年6月,阿宁在威斯敏斯特大学获得电影专业硕士学位后准备回国,当时海外疫情已经非常严峻,航空公司多次发生“熔断”,直到7月16日阿宁才终于“排除万难”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阿宁的回国行李

虽然英国从3月才开始加强疫情防控,但阿宁受到家人影响,2月底已经开始主动自我隔离,“当时伦敦各个区的华人都建了群,在里面分享一些外卖信息,还有包机回国信息。”阿宁说,“大使馆发给留学生的健康包也是通过群里统计的,华人的守望相助现在想想还是很感动。”

健康包附言“祖国永远在身边”

回忆起疫情期间的经历,阿宁对当时超市里卫生纸卖空印象深刻,“想不大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抢卫生纸?”那段时间,阿宁的课业学习就以自己看书、上网课为主。“我在伦敦住的这个区,基本上一直是伦敦所有区域里确诊率最高的地方。就在封城前不久,那边的温布利球场还举行了一次大的集会。”她有些后怕地讲起,“我们每天翻新闻看确诊率就在家里瑟瑟发抖。”

隔离的生活也要“有滋有味”

为了能顺利乘机回国,阿宁做了很多准备。“要提前半个月开始每天进行健康申报,拿到绿色的小飞机才能顺利乘坐。还有在起飞前三天去做了核酸检测。”据阿宁介绍,英国进行核酸检测必须开车过去,然后工作人员会发一包检测工具,自己坐在车里“自助”取样即可。

“全副武装”上飞机

“在国外过了几年,第一次因为要回家这么高兴。”7月16日上午,阿宁和朋友一大早就赶去排队,而航班还需要在莫斯科转机。防护服、口罩、手套……全副武装的阿宁在上海降落后首先就是测体温和做核酸检测。“分配隔离酒店的时候,上海本地人会根据自己家地址就近分配,我们外地人就是纯随机。”阿宁说分配的酒店环境不错,还可以接受外卖和快递,隔离期内她的生活节奏就是“睡了吃吃了睡”。因为在酒店里没怎么见太阳,“一直到隔离完,我的时差都没彻底倒过来。”

“这场疫情给我最大的感受是,我真的第一次意识到不同的国家会有这么大的区别,遇到事情反应天差地别。我一直就很想回国,(疫情)这件事坚定了我的想法。感觉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比如对家的眷恋,对于中文环境的习惯,还有归属感。”如今,阿宁已经在某著名互联网企业任职,“下一步,就是要努力站稳脚跟了”。

小景 22岁 格拉斯哥大学在读

2020年7月本科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的小景(化名)目前正“在家留学”。她是苏格兰格拉斯哥大学知识产权与数字经济专业的在读研究生,但受疫情影响,从开学第一天就在广东湛江的家中上网课。

“白天读文献,晚上上网课,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节奏。”因为网课都通过在线会议系统进行,小景开玩笑地说,“不管你是哪个大学的学生,我们都是‘Zoom大学’的校友。”虽然如今的小景能够从容地适应网课学习生活,但在年初疫情爆发时,她也经历过一段迷茫和挣扎。“疫情爆发突然而猛烈,当时我开始变得焦虑,每天刷着各种社会新闻,心情都沉到了谷底——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9月开学的时候航班是否能恢复正常?如果签证办不下来会怎样?”

小景的居家学习状态依然认真

小景的家人也同样对她出国后的安全问题感到忧虑。“妈妈不止一次和我交流过要不要继续出国,她宁可我不读这个书、不拿这个学位,也不希望我冒险。她不止一次地表露过,她唯一在乎的事情是我平安快乐,至于学业或职业上的建树,无论我如何选择,她都会全力支持。”就在2020年8月底,格拉斯哥大学通知小景第一学期会全面进行网课教学,学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到校。于是小景退掉了原本订好的学生公寓,留在家中开始了她的“云留学”生涯。

虽然不能如愿前往自己心仪的格大校园,但小景依然挖掘出留在国内的不少优点。“因为时差关系,上课时间都在晚上,所以不用一大早起床。而且在家里可以轻松叫喜欢的外卖,像是烧烤炸串香锅麻辣烫啦,也不用担心物价。”另外,由于国内疫情防控做得比较好,日常外出健身逛街都没问题,小景说自己并不怎么担心被感染,“自己安全,家人也放心”。

当然在家上网课的难处也是有的。“首当其冲就是没有图书馆、自习室,在家里学习的时候不免会受到一些环境干扰——比如永远在装修的邻居,这时候就是对忍耐力和自制力的大考验。”另外让她困扰的地方就是阅读每周的学习资料,老师会提供电子版的获取途径,“但每门课100多页的资料周周打印下来委实有些浪费纸张,所以我们大部分都是直接看pdf。每天对着屏幕一坐一整天,对眼睛着实是不小的负担。”

2020年即将过去,小景的研究生第一学期也临近结束。随着英国疫情再度恶化,小景再次提交了延迟到校的申请。“我依然没有很强烈的赴英欲望,在家上网课和孤独地在学生公寓里上网课又有什么区别呢?毕竟学习这件事情,尤其是研究生阶段的学习,从来都是与个人的自制力相关,而不是与身处的地点相关。”就在不久之前,小景刻苦完成的期中论文得到了A级评分,环境限制并没有影响她在学业上取得好成绩。“我想,图书馆或许也不是那么不可或缺。”小景说。

思宁 20岁 康奈尔大学在读/上海交通大学借读

来自北京的思宁(化名)是一位“有点特殊”的留学生。原本应该在美国康奈尔大学读大三的她,目前正在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学院借读,这也得益于两所大学之间签订的借读协议。思宁的初中、高中都在加拿大度过,除了家乡北京,作为一名金融专业学生,她也很高兴能有机会到上海学习、生活一段时间。

思宁在康奈尔大学校园

“九月初我们来到交大校园开学,怎么也没想到能见到几个月没见的康奈尔的朋友们!”在交大校园里,思宁开心地回到了有图书馆、有食堂和面授课程的生活,“毕竟三到五月间,本校课程都搬到了网上,在家上课之后确实很不习惯。”

不仅如此,在交大借读的第一周,密西根学院师生为这群特殊借读生准备了一场特别的“开学典礼”,还有几位学院同窗带着借读生们骑车在交大校园里“熟悉地形”,为大家介绍每个区域、每个设施和交大学生们平时的生活习惯。

交大为借读生举行的开学欢迎仪式

由于借读生这学期同时在交大上部分线下课以及康奈尔的部分线上网课,而康奈尔大学的期末考试时间比交大要晚,“所以交大特别准许我们在考完本地借读的课程之后,还可以继续留校一阵子,直到复习和考完康奈尔的课程,为我们提供了最佳的学习环境。”思宁感动地说。

当谈起对这一年中疫情的感受时,思宁提到自己的父亲就在医疗领域工作,公司团队因为参与北京小汤山医院的紧急重建,经常会去往医疗前线。“当时我和妈妈虽然很紧张,但是心里也为他们能在时隔十八年之后再次为国家抗疫出力而感到骄傲。”思宁说,爸爸本人在这段“战斗”后也提到疫情让他格外感受到“医疗人”的使命感,这也令思宁深受鼓舞。

同时,看到国内疫情防控的种种进展,思宁和像她一样的留学生很早就建立起了防疫意识。思宁在康奈尔大学数个大型社团担任领导职位,“当时美国民众还没有意识到疫情的严重性,我已经开始主动倡导大家在课上和群聚的时候要保持距离、戴口罩。”作为校园里最早一批“作出反应”的人,思宁始终尽自己所能鼓励同学做好预防。

这一年对留学生来说,注定不平凡。回顾这一年的心路历程,思宁说除了适应力变强,个人感受到最大的变化是“脱离了7x24小时生活在高校象牙塔里的状态,也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计划加入更复杂、更现实的考虑。”

在前二十年里,思宁和周围的同学差不多,都是相对同步的学生思维——按原来的想法,思宁有信心会沿着入职纽约金融机构、取得MBA学位再回国这样的计划按部就班直到30岁。但今年因为疫情的原因,“我认识了许多在原本生活轨迹和思维逻辑下不会遇到的人,得到了一些原本难以想象的帮助和启发,跳出了一年前全然的学生视角,所以能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未来规划”。

2020年对所有人来说都挑战重重,夹在中美两个体系中间的留学生生活更是变数诸多。但思宁也是幸运的,每一步都得到了国家、学校、家庭、朋友,甚至是陌生人的帮助。“其实我一直觉得,每一代人都会遇到至少一次全社会层面的挑战,想必对于我们00后来说‘新冠’正是。”这一年,我们都更从容,更成熟,也比以往都更团结,“所以相信自己和同龄人们在渡过这次挑战后都会更快速地成长”。